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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园”进京扬国粹
黎明前的冒险营救
新闸萝卜干(下)
“武库”“杜预”与“随州”“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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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20年9月27日
江南风物 / 谢燕红
新闸萝卜干(下)

说起来,新闸并不产成品萝卜干,新闸人家家户户只忙到将“白片”卖到北港就完事了,真正将萝卜干做成餐桌上的小菜的是北港人。但并不是说新闸人不腌萝卜干,事实上,新闸家家都腌萝卜干,一坛子萝卜干要吃一整年。但新闸人的腌萝卜干仅限于自家食用,用家里晒好的最后一批“白片”来腌,腌量小。

从把萝卜从地里收回来,到把萝卜干腌进坛子里的整套工序,在我家的分工很明确。爷爷负责切萝卜须,爸爸的工作是洗萝卜、卖“白片”,妈妈只管切萝卜片,奶奶帮着腌和晒。妈妈的刀工了得,十里八村都有名。她切的萝卜片,片薄且大小均匀,晒干之后,成弦月状,红白分明,颇具几分美感。而且妈妈动作很快,嚓嚓嚓嚓,一个晚上切的萝卜片比一般女人多出三分之一。妈妈白天要上班,切萝卜片都是在晚上,每天要切到半夜。农村经常停电,一停就是四五个小时,切萝卜片基本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摸索。

我放了寒假就要帮着爷爷切萝卜须了。先从门外的一堆切起,再切放粮食那间屋里的,最后是堆在堂屋里的。切最后一批萝卜的时候,萝卜头上的缨子又长出一两寸长了,天也更冷了。这个活儿不重,但要一直坐在那儿。切门外的一堆萝卜时,还要被寒风吹得鼻涕直流。我很不情愿,但奶奶逼着没办法,我就“磨洋工”——把萝卜须切成段,假想自己在烧菜。爷爷对我没要求,笑眯眯地干他的活儿,随便我玩。这样的日子是不计时间的,妈妈每天都很累,常会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堆成山的萝卜却不见少。等到爷爷开始切堂屋里的萝卜时,日子变得可见了,每处理完一堆萝卜,爷爷就会把竖放的八仙桌往里挪一挪,过道也就一天比一天宽,“忙完”也就有盼头了。

长大之后我才知道,种萝卜其实很辛苦,收益却甚微。那时候卖“白片”,标准全凭收货人一张嘴,他说好,“折头”就打的小一点,收购价格就高一些;他说不好,“折头”就打得很厉害,等于白忙几天。爸爸那时候去卖“白片”,回来都会报行情,说今天没打“折头”,奶奶就高兴;说今天碰到个难说话的,非说萝卜干晒得不干,打了不少“折头”,奶奶就生气地嚷嚷:“怎么晒得不干?!晒了三个足太阳,每天下午我还翻一回的!”

那个年月,种田真是辛苦,田里永远是忙不完的活儿。萝卜和小麦是套种的,最后一批萝卜“白片”腌进自家的坛子里时,小麦苗已经长得老高,田间管理需要手脚了。新闸人并不自己加工萝卜干去卖,大概也是忙不过来的原因吧。但新闸人都骄傲,新闸萝卜干远销海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个国家叫加拿大,据说我们新闸的萝卜干一直卖到那里,老外也爱吃。四十岁时第一次出国,在美国的华人超市果然见到了萝卜干,这才知道,爱吃萝卜干的还是中国人,老外是不吃的。

直到今天,我依然保持着早饭喝粥搭咸菜的习惯,我的味蕾早已习惯了萝卜干的咸。小时候萝卜干就是零食,嘴里没味道的时候,就打开碗橱,那里一年到头摆着一碗萝卜干,随手拿起一根丢进嘴里,开始嘎嘣嘎嘣地嚼,觉得咸就从水缸里舀一勺水喝,喝完继续嚼,小嘴巴的馋就得到了心满意足的抚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萝卜干竟成了礼品中的“新贵”,看到商场里有卖,包装很小,大概二两装吧,心里很是不屑:这个也能送人?再到后来,有朋友问我讨要萝卜干吃。但我家里已经很多年不种萝卜了,自家吃的也是爸爸的朋友送的。几年前,新闸办起一家萝卜干厂,我有位中学同学在镇上工作,送过我两盒。我记住了包装盒上那两句话:“古镇新闸神奇夜潮土 明朝贡品独特新闸红”。听我那位同学说,这家厂里出产的萝卜干纯粹是做成礼品送人的,味道并不比农家自腌的好,价格却不便宜,还不容易买到,因为产量很低。听说,整个新闸种萝卜的农田越来越少,收不到萝卜。所谓物以稀为贵吧,昔日的“夜潮土”上早已不复“新闸红”,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又一幢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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