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彩色的光圈,幸运地落在她的额头,依旧还是那么鲜亮、那么坚定。
阳光丝毫没有吝啬,大大方方地倾洒在辽阔的乡村;蓝天上,如同棉絮般的白云漂移着,圣洁的云朵牵来了一片宁静与祥和。是1700多年历史的建昌圩储藏着生命的力量,还是那片水域倒映着金坛区第十三代非遗传承人张萍奔赴行走的脚步?我不知道。
那一年大学毕业,张萍从四川雅安一个叫作“雨城区”的山洼老家,来到母亲的改嫁落户地建昌圩创业。
吕坵,地处建昌圩东北部,总面积5.83平方公里,一个在中国的版图里极其微小的地域。吕坵村距今已有千年历史,早在三国时期,东吴吕蒙大将军就派兵驻扎这里。村里充满传奇色彩的老槐树见证过董永的孝道和七仙女的爱情故事。传说、以及永远的孝道与爱情,于2006年名列江苏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9年成为国家级非遗项目。
或许是坚守创新的担当,张萍一直在关注着吕坵关于酒及传统文化的民间传说。日常在与当地老人聊天中,经常听他们念叨:吕坵行政村有个夏潢村,四面环水,明清时期有过一家王家酒坊,酒坊不算大,做酒取水来自两口古井。在夏潢,我遇上自幼年就生活在这里、今年89岁的吴兰娣,她一脸陶醉地告诉我:“那酒啊,一阵风吹来,全村都闻着酒香。”
据说抗战时期,吕坵酒坊的高度酒被悄悄用来为新四军伤病员消毒伤口。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被日本鬼子发现了,于是一把火烧毁了酒坊。由此,张萍和母亲(金坛区第十二代非遗传承人)常常念叨这件事。张萍耳濡目染家中祖传的酒坊整日飘香的酒坛、酒罐、酒瓶进进出出,十分忙碌。母亲建议,能不能恢复吕坵的传统酒坊,以匠人之心留住一代过往的乡村记忆。
2017年初夏,稻花的芬芳尚在酝酿香气,此时的蛙声、蝉鸣还在等待时机;黑色的眼睛,遥望的眼神,在幻想中闪亮。张萍缓缓地走进一个乡愁的天地。她翻阅一切关于酒的传统文献,一切关于酒的民间传说,一切关于酒的智慧音符。
金坛乡贤、好酒的盛唐诗人戴叔伦在《寄刘禹锡》中这样写酒:“……春去能忘诗共赋,客来应是酒频赊。五年不见西山色,怅望浮云隐落霞。”相比较而言,张萍更喜欢戴叔伦在25岁前写下的《南野》中“茶烹松火红,酒吸荷杯绿”的诗句。
清代文学家、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一书里记叙着“金坛于酒”。“于文襄公家(清·于敏中)所造,有甜、涩二种,以涩者为佳。一清彻骨,色若松花。其味略似绍兴,而清冽过之……”当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提起酒,金坛家家户户都自豪地知晓明朝贡酒“封缸酒”——如今的“国家级非遗项目”。
继承或者弘扬,那些日子,酒像波涛一样在张萍的脑海里翻滚,翻滚的还有清晨的彩霞和夜晚的梦想。张萍相信只要努力,梦想并非遥遥触不可及。
于是,她走进一片沧海。
这片沧海在风中摩擦,像自言自语:往前、再往前,一座连绵的山、一条静静的河、一盘暖暖的月。
追逐,试图从酒中寻找自己与时俱进“年轻态”的灵魂。
张萍回到出生地四川雅安著名的山凹酒乡,探寻民间纯粹的手工酿酒技艺;回到曾经种过的玉米地、高粱田,寻求最好的酿酒原料。她用了整整3年时间,到重庆、湖北、山东、安徽等地寻访,有时自己开车,有时坐乡村的“啪啪”车,有时步行。到底翻过多少座山、跨过多少条河、拜访过多少手工酿酒大师,她没有做过统计,但有一本账她算过——整个行程花费了将近十万元。闻到了各种酒香,寻访到阳光所赐予的关于酒的格调,包含着大地的沉静。特别是那一次从重庆开往湖北的八百多公里的路程,七个小时有三个多小时山道,一个急转弯连接着一个急转弯,好几次差一点点翻车,半个车轮压在悬崖边,惊魂未定,接着开。如今说起这件事,她依旧心有余悸。家里人、同学、朋友们都很不理解,责怪她:没谁逼你,需要这么拼吗?连命都不要了,还怎么创业?
张萍只是淡然一笑。因为她用嗅觉品鉴酒的香味、酒的口感,也可以说她品到了创业人生的艰辛与承续传统文化的价值。
翻阅中国文明史可以发现,酒如同血脉一般在中国文化血脉里源远流长。自古酒的原料是粮食、水与酒麴,将蒸熟的粮食与水、酒麴拌匀,发酵后得到的液体就是酒。所以早年诗人艾青形容它是“水的外形,火的性格”。古往今来,酒在中国文化史上留下过许多流光溢彩的诗篇。
终于,在2019年,不会喝酒的张萍在夏潢自然村王家酒坊旧址创办了自己的“山水酒坊”,将获得过巴拿马金奖的金坛指前标米作为主打原料,取名:“望仙桥”白酒。当年年底,山水酒坊举行“望仙桥”酒封坛仪式,一时轰动大江南北。在酒坊,我碰巧遇上拎着酒壶来打酒的王锁寿老人。老王今年86岁,属虎,是“王家酒坊”的后辈,酒龄应该从16岁算起。原先做过乡村教师,喜好酒,早年半斤一顿,一天两顿。如今身子骨还行,但子女不让喝太多,中午一两,晚上二两。自打吕坵恢复酒坊,他就一直喝“望仙桥”酒。老人乐观地说:我就两个爱好,一是喝酒,二是听收音机。一边喝酒一边听戏,浑身都舒坦。
一遍又一遍翻录时间,张萍从铺满新绿的春天,行进到叶子凋落的秋天,再回到奏响蝉鸣的清晨。终于,微笑的花蕾唱出歌声,唱出乡愁——
“望仙桥酒酿制技艺”被评为金坛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张萍被认定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望仙桥酒酿制技艺”区级代表性传承人(古法酿造十三代传人)。